日本两大在野党喊话石破茂，共同对付高市政权

在高市早苗“闪电解散”众议院的消息被坐实之际，日本政坛也迎来了一个引人瞩目的“闪电结盟”。15日，日本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与去年年底刚从执政党转为在野党的公明党宣布结盟，以新身份出战即将到来的众议院选举，共同对战高市早苗领导的自民党和日本维新会政府。

此外，两党代表做客当晚日本电视台BS电视节目，称已同包括前首相石破茂在内的部分自民党人士通气，期待有机会共同打开新局面。

“中道改革联合”

16日下午，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与公明党代表齐藤铁夫在东京都内召开正式记者会，宣布在不解散各自党派的基础上，以“中道改革联合”为单位，由两人担任共同代表，出战众议院选举。在如今日本众议院的465个议席中，立宪民主党占148席，公明党24席，如果两党成员完全合流，将达到172席，接近自民党的196席。目前，两党还在以各种形式争取其他党派人士的支持。

1月16日下午，日本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左3）与公明党代表齐藤铁夫（左4）宣布结成“中道改革联合”。图：野田佳彦官方社交平台

两党代表明确指出，“中道改革联合”是为对抗如今日渐保守乃至右倾的自民党政权。为此，野田和齐藤两人均表示将押上全部政治生命。野田佳彦在下午的记者会上解释说，“中道”指既不偏左也不偏右，只谈问题，不谈主义；“改革”是指站在老百姓立场出发寻求制度变革；“联合”意味着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一切志同道合者加入。齐藤铁夫则指出：这个新联合在名称上有意规避了一切令人想起立宪民主党或公明党的元素，这是因为我们希望构建和吸收新的力量，让党派靠后，让政策先行。

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选择摘掉标签，承诺解决问题，这是针对选举打造的一套表述方式。早有许多分析指出，自民党之所以长期执政，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日本的选举从制度到心理都陷入了一个“比烂”怪圈。介于日本的自由派或左派政党，以及与中国联系较多的鸽派政党长期被丑化为一个更加糟糕、绝不能考虑的选项，导致自民党成为了日本选民在弃权之外的唯一选择。在乐观的想象中，这个新联合有望为日本这一“沉默的大多数”提供一个舆论根据地——这一批民众明确地感到自民党大有问题，但又不知道自己的选票能去哪里。

1月16日下午，日本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与公明党代表齐藤铁夫宣布结成“中道改革联合”。图：野田佳彦官方社交平台

新联合的具体纲领将在下周一（1月19日）发表。富士电视台等多家媒体预测，其中很有可能包括“降低消费税”“减免社保费”等对一般选民而言颇具诱惑力的经济政策。两党也已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开展活动，向党员及其主要后援机构解释本次联合的目的和意义。

不被看好的解散

与此相对，高市政权也铁下心来开始争取另一批选民。《每日新闻》16日下午消息称，自民党政府预计在1月23日宣布解散众议院之前，先召开收紧外国人政策的阁僚会议。高市早苗的目的是明确的。一名政府高官透露说：“外国人政策是日本民众非常关注的问题，可以作为高市政权的一项主要成果，在众议院选举中进行集中展示。”

1月16日下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东京都内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举行会谈。高市早苗至今未对解散众议院发表公开评论。图：日本首相官邸

从另一个角度说，除去这一饱受“排外主义”争议的政策外，高市政权暂时也没有其他可以展示的内容。近两日，在高市早苗“闪电解散”众议院背后，更多内幕被公之于众。多名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证实说，高市的解散决议是高度机密的，在被曝光前，只有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等三、四名高市亲信知晓，连扶植她当选自民党总裁的最大“功臣”麻生太郎都一无所知。

对此，自民党内多名高官实名表达了强烈的不满。西日本新闻14日的报道透露，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对解散决议极为愤慨，称高市的独断专行“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另有不具名的自民党中坚议员抱怨说：“高市首相总是这样鲁莽，把我们弄得团团转，这样下去谁也不会愿意跟她。”

1月16日，日本官房长官木原稔主持政府会议。图：日本首相官邸

日本主要在野党从左到右一致持批评态度。公明党党首齐藤铁夫称高市的解散决议缺乏站得住脚的理由，立宪民主党干事长安住淳称解散众议院是高市政府“出于一己之私利浪费选民600亿日元税金”，国民民主党代表玉木雄一郎则表示应该先处理经济政策。

从目前的情况看，高市首相已非常清楚她的解散决议饱受非议。但她一如既往地决定站在高度的结果主义立场，坚信只要最后赢得了大选，一切程序上的或其他方面的谴责都会随之烟消云散。与她持相同判断的是部分投资者。解散消息放出后，东京股价一路飙升，日经指数在1月14日突破了54000点。市场赌高市如果赢下大选，她主张的“积极财政政策”将让更多热钱涌入产业，日元大幅贬值还将进一步推高股价。

他们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但前提是，高市必须赢下选举，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新联合会改变选举结果吗

高市早苗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消息指出，自民党在去年年末和今年年初进行了两次秘密调查，结果均显示，按照高市早苗的支持率，自民党能在众议院465个议席中拿到260个，换言之将获“大胜”。日本民间也有证券界的宏观经济学者估算自民党有望获得245个议席。这些数据无疑都增加了高市政府提前大选的信心。

日本立宪民主党首页截图

然而，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的联合决议为局面注入了大量的不确定性。两党合作并不突然，事实上，它从去年10月公明党退出执政联盟时就已开始酝酿。真正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如此迅速且“强绑定”的合作方式。如果只是一般合作，公明党仍有可能投票给自民党议员。但在如今两党宣称的联合模式中，公明党将在小选区把以前所有投给自民党的票，全数灌给立宪民主党出身的议员。TBS电视台政治评论员星浩等多名分析人士指出，这足以对自民党在核心选区的有利局势构成致命冲击。

立宪民主党背靠日本最大的几个工会，公明党背靠创价学会，两党在基层均有惊人的动员能力。在过去自民-公明联合执政的时代，由于公明党选票主要投给自民党议员，成为了自民党在小选区获得议席的重要保证。日本电视台15日节目公开了一份依据2024年众议院选举结果展开的估算。结果显示，如果公明党的票数全部投给立宪民主党，自民党将失去132个选区中的72个选区，此时自民党将没有赢面。不过，这只是最成功的情况。目前，立宪民主党内还有人士表示“正在观望”。此外，两党在日本年轻群体中的动员能力十分薄弱，在社交媒体选举的时代也可能成为意外短板。

图为1993年日本在野党胜选，结成细川内阁（又称八党联合政府）。NHK资料视频截图

这样临时结成的联合是否可能赢下选举？在日本宪政史上，有，但极少。最知名的例子是1993年的细川内阁，有时也称八党联合政府。当时的情况与今天有一些相似之处：执政党自民党的信任危机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此前因种种原因分化了的在野党也获得了一个空前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将自民党赶出去。这些在野党赢得了选举，但新政权在“革命胜利后的第二天”发现自身缺乏一个积极的目标，很快陷入了混乱。结束这一局面的，正是许多读者熟知的村山富市首相。

然而事实上，这类联合出现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下某场选举本身。它的意义更多地在于改变选举叙事，培养一个在野党“能赢”的结构，让自民党无法一劳永逸。新联合也给民意提供了一个新的相对正规且开放的选项，但是否能顺利缔造自身合法性、获取日本民众信任，还要看两党的手腕。总之，大幕已拉开，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