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为论文“一作”，这场先锋实验如何投石问路？

“第一作者必须是AI！”2025年，华东师范大学发起以AI为科研论文写作主体的“AI驱动教育研究论文写作”征文活动，这场大型先锋社会实验活动公开征集以AI作为论文第一作者和创作主体的研究论文，旨在探讨AI赋能的未来教育新生态，征文通知一经发布便引发热议。

今年3月21日，这一热点事件迎来“阶段性大结局”。当日，由华东师范大学与中国全国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联盟联合主办的“AI一作”大型社会实验成果发布暨研讨会在华东师范大学普陀校区举行。这场盛会正式发布了全球首个以人工智能（AI）为论文第一作者的社会实验成果，直面“当人类学者退居二作，科研范式的重塑将何去何从”这一命题。

研讨会现场。（图/上海上观新闻）

学术“实验”结果：善用工具者必将碾压“苦吟学者”

综合上海上观新闻及《文汇报》报道，此次研讨会上，海内外人工智能、教育研究、出版界的专家学者，与一线教育工作者、产业界代表及青年学子齐聚上海丽娃河畔，共同见证并探讨这场走向“碳硅共生”的科研新秩序。

本次征文活动共收到724篇有效投稿论文，包括1177名“人类作者”。投稿者不仅来自美国、英国、韩国等海外国家，还有中学生踊跃参与。

87.6%的投稿者来自高等院校，其中约1/5为高校教师或科研人员，另有7.9%的投稿者来自基础教育各级各类学校，4.2%的投稿者来自科研院所和企业。此外，部分高中生及医疗、金融等非教育领域从业者也积极参与了投稿。

经过AI初审与专家复审，评选出“人机共创先锋论文”10篇，“人机共创先锋论文提名奖”20个。

征文发起方还运用海内外多个先进大模型，聚焦“创新性”这一核心指标，对所有通过伦理规范审查的论文进行逐一比对和排序，最终评选出“人机共创AI推荐新锐论文”17篇。值得一提的是，“人机共创AI推荐新锐论文”榜单中出现了高中生的身影。

根据对投稿的分析，研究团队发现，AI在论文写作中有以下7个方面的核心优势——

灵感激发：选题策划与大纲生成

效率提升：用于数据分析、文献摘要与速读、资料搜集

逻辑梳理：术语定义与逻辑论证

语言润色：文本润色、学术翻译和对照

格式修正：论文排版与格式调整

模拟评审：模拟审稿、提出反向质疑、检查逻辑衔接等

科研韧性提升：提升自我效能和心理韧性

据此，报告提出：AI写作既催生效率革命，也摧毁旧价值。在AI4ss（人工智能驱动社会科学）的语境下，若研究仅停留在观点的凝练演绎和论证逻辑的调整，这种论文已丧失学术价值。

同时，AI用于论文写作也存在显著局限，例如文献引用真实性存疑、选题空泛失焦、研究涉及套用模板忽视现实、数据来源真实性和可追溯性缺失、分析推理止于描述而难及深层推断、语言表达流畅但难言学术个性等等。

据介绍，在此次征集中脱颖而出的论文在选题眼光、工具组合和价值判断3个方面具备优势。报告提出：没有人的驾驭，所有大模型都没有价值；大模型是工具，但善用工具者必将碾压“苦吟学者”。

百余种AI工具参与下的科研局限

张治介绍，本次论文评审遵循“人机协同、双轨并行”原则。经分析，AI审稿系统与人类专家对论文质量档次判断的一致性为76%；在识别“高质量”与“不合格”两类论文时一致性超过80%。

同时，AI与人类对论文实质性创新的判断存在差异，当然这种差异也存在于人类专家之间，甚至人类专家的审稿意见分歧更为严重。

与此同时，报告也强调：AI没有审美，它的评判是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在AI世界的投射。大模型的“价值判断”与“审美表现”与人类真正的价值体验和审美体验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本体论鸿沟。

超出张治想象的是，此次参与论文征文活动的AI工具超过100种。其中，既包括中国国内主流的大语言模型，大模型集成与智能体开发的新平台，还有特定领域的专用AI工具或插件，以及各方自研自制的AI系统或智能体。

根据统计，DeepSeek使用量高居榜首，占所有AI工具使用量的三成以上。其次分别是豆包、ChatGPT、Gemini和Kimi。

投稿论文中，人机交互方式日趋多样化。有AI全程执行、人类把关决策的“委托执行模式”，也有AI各司其职、人类居中调度的“多模型联用模式”。开放的投稿方式，让AI从幕后走到台前，尝试参与未来科学研究的更多可能。

除了上述AI赋能的优势之外，AI的局限同样显著：12.71％的论文被查出存在“文献绝对虚假”的幻觉问题，学术支撑不足、研究逻辑“重形轻质”、理论基础名词堆砌而应用薄弱、文献综述简单罗列难成学术对话等问题普遍存在。

人机关系的深层思辨

“我们不是简单地评判AI写得好不好，而是在探索一套新的规则，如何让AI成为我们得力的‘副驾驶’，而人类始终紧握着这个‘方向盘’，确保方向不偏航。”谈起发起本次征文活动的初心，华东师范大学副校长雷启立表示，学校率先开展这样一个“压力测试”，不是哗众取宠，更不是要让AI替代学者，而是希望在真实的场景中发现问题、暴露矛盾，为人机协同时代科研学术规范、伦理秩序、出版范式的重构，提供实践依据和中国方案。

北京大学社会科学部部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联盟代表初晓波也有类似的看法。他谈道：“当人类学者退居‘二作’，我们并不是要让渡主体性，而是在探索一种新的协作可能，AI提升数据处理的广度、把握逻辑的严谨，人类守住思想与价值的温度，这种分工的重构恰恰可能是哲学社会科学在智能时代的一种自我更新。”

实验发起人、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袁振国提出，论文写作已经出现了人类加机器的“双主体”现象，机器已经不仅是一个工具，它可以自学习、自组织、自适应甚至自决策。这种现象的出现不仅会改变科研范式，也可能颠覆长期以来实行的人才培养模式。

袁振国表示：“论文的写作、科学的研究，不能仅仅是对历史和现状的分析，而要尽可能地走到前面去，要有一点想象力，这也是我们发起征文的原因：要赶快跟上技术发展的速度、思考一些超前性的问题。”

编辑：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