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马力 当保姆返乡、子女出游 春节“喘息服务”走红

春节假期，当年轻人踏上旅途、奔赴山海，家中高龄老人谁来陪伴？当保姆返乡过年，需要24小时照护的失能老人如何安顿？今年春节期间，中国多地民政部门联合养老机构推出“春节短托”服务，为有需求的老年人提供数日至数周不等的短期托养服务。这项被业内称为“喘息服务”的短期托养模式，正在从一种新鲜事物，逐渐成为越来越多家庭面对未来养老生活的“观念入口”。

在位于浙江省杭州市的元墅西兴老人公寓，院长张贵梅（后）推着一名坐着轮椅的长者出门。（图/中新网）

中国的养老院为何产生春节“喘息服务”？

综合中新网、广东深圳《证券时报》、北京《中国青年报》客户端报道，这个春节，有这样一篇引发很多人共鸣的帖子：“和老妈深度捆绑，保姆和家人都回老家过年了。只有我，一年到头一天也不能休息。”帖主的母亲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有人将照护这类老人的任务比作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漫长的陪伴。一位中国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很多时候，让家属“喘息”是为了能让老人再多走几步。对于失能老人而言，更多时候，短期托养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在浙江省杭州市，“老人去哪里过年”这个问题催生出一种新答案——把长居家中的老人送到养老院过春节，即使用“喘息服务”。每天128元（人民币，下同）或99元的春节体验价，让常年照护老人的家人能暂卸重担，轻松过个年。

杭州滨江区西兴街道的元墅西兴老人公寓院长张贵梅表示，短托需求主要来自三类家庭：保姆返乡的，子女需外出的，以及术后需短期康复的老人。

提供春节“喘息服务”的杭州滨江绿康阳光家园市场外联负责人丁理想提到，一些找他咨询的人其实仍会被春节送老人去养老院就是“不孝”的观念影响，会特别注意考察养老院提供的食宿条件，尤其是春节期间的娱乐活动。

有时，丁理想也需要做通老人的工作，她对老人说“你看我们这里的条件，孩子不是不孝顺，反而是更孝顺”“工作原因，你要支持他的工作”“日常他已经陪伴你了，你要想他也是有小孩子的”。丁理想说，一些老人会很快被说服，“他马上就会觉得，‘是的，我不能变成子女的累赘’”。

“团圆有时也意味着压力。”杭州缤纷康养中心负责人徐利娟这样理解。对一些失能老人，尤其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来说，生活环境不宜大变。然而，春节期间走亲访友等活动在所难免，嘈杂的氛围可能加剧他们的负面情绪与行为问题，进而影响家庭内部氛围。

还有一种特别情况，是杭州这类中国高速发展的城市正面临的。

近年，随着高新技术产业集群效应，很多“新杭州人”在当地定居。丁理想称，为外地到杭的父母选择短期照护服务的家属不在少数，在寸土寸金的杭州，人均享有的住房空间有限，“家里面原本就是一家三口，突然增加一个人也不好住”。这种离社区不远，能提供短期托养服务的养老机构就成为了照料老人方式的首选。

老人从“试住”到“不想走”

“在过去，很多老人对养老机构有担忧、有观望，不知道和居家养老有什么区别。”张贵梅观察到，一部分试住老人会留下来长期住，即使现在不住，经过这段时间的体验与了解，后期身体出现状况时，他们则会首选养老机构。

从“没人管”的焦虑到“心里有谱”的踏实，这种认知转变的背后，是养老服务供给与需求之间长期存在的“信息鸿沟”正在被慢慢填补。短托，某种程度上成了一次低成本、低门槛的“试错”机会。

“特别是有认知障碍以及需要长期卧床的老人，其实子女照护起来非常辛苦。现在随着长护险的落地，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专业照护的便利性和优越性，负担也大大减轻。”张贵梅说。

这句话道出了当下许多家庭的真实困境——在家庭结构小型化、少子化趋势下，传统的家庭照护功能正在弱化，而专业照护机构的“补位”，正在成为一种刚需。

专家：需关注老年人的主体性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社会学系助理研究员吴心越曾在苏南某县级市养老院进行田野调查。她提到：“养老院里常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老人的自主性常不被鼓励。一位奶奶想扫地上的饼干屑，被护理员紧张制止。调研中有负责人对吴心越说：“最好老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多动就多份风险，家属追究起来还是养老院的责任。”

吴心越发现，种种规范与约束反而强化了老人的衰弱感，让他们不敢也不愿离开熟悉的范围。

在一次演讲中，吴心越说：“我们中国人对老年人最大的祝福是健康长寿。但我们是否真的理解他们的内心感受？他们自己想怎样生活，而不是仅仅以‘为你好’的名义安排一切，然后要求他们听话。”

更良善的照护不能仅寄托于个人品德或专业素养。吴心越总结，它嵌入更广泛的社会环境，反映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与情感结构，关乎人们是否视老年人为有自主性的“主体”，而非仅是被安排的“客体”。

变革中迎挑战 中国养老服务逐步走向精细化

从“吃饱穿暖”的传统养老，到如今的认知症照护专区、短托养老体验，养老服务正在中国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变革。

杭州国际城市学研究中心（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刘悦长期关注养老问题。在她看来，短托养老的兴起是对传统养老模式的重要补充。不仅填补了节假日保姆返乡、子女出差等临时照护缺口，也在老年人术后康复期提供专业护理，更为长期照护失能失智老人的家庭提供了“喘息服务”。

“与此同时，对于养老机构来说，短托服务能够盘活闲置床位，提高设施使用效率，降低运营成本。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刘悦说。

但挑战同样存在。刘悦指出，目前短托养老市场在中国国内缺乏统一的服务规范及监管机制，服务质量参差不齐。更关键的是，养老护理员缺口制约了短托养老的规模化发展，短期照护的人员调配更加灵活，对护理员的专业要求更高，进一步加剧了人力紧张。

“但长远来看，短托养老模式的兴起是国家养老服务体系从‘单一’到‘多元’转变的重要标志，它解决了传统照护模式间的‘断点’问题，为老年人提供了更加灵活的选择。”刘悦说。

编辑：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