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小说家2》:游戏现实主义的魅力与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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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上海上观新闻
2021年,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原著的电影《刺杀小说家》构造了奇崛恢弘的异世界,开辟了中国国产奇幻电影的新路径。今年中国国庆档期间上映《刺杀小说家2》在前作基础上进一步升级,不再满足于小说对现实的单向影响,而是采取双向穿越的方式打破小说与现实的次元壁,让主人公路空文和笔下角色直接交锋。
“刺杀小说家”系列致力于构造兼具中国传统文化与当代审美的奇幻世界。《刺杀小说家2》在当下数字交互技术与二次元文化的语境中,展现出更为鲜明的游戏现实主义风格。
影片通过穿越虚拟与现实的弑神故事,解决了角色的自我危机,也解构了叙事的权力。但过度强调交互性与游戏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表达的深度与共情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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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国国庆档期间上映的电影《刺杀小说家2》剧照。(图/上海上观新闻)
穿书设定与游戏化叙事
影片中,小说家路空文陷入人生低谷,被迫与之前剽窃其作品的网红“蝉”合作续写《弑神2》。他创造的异世界中,被击败的赤发鬼意外复活,拉拢少年空文一同踏上寻神之旅。最终发现所谓的“神”,正是现实中的路空文本人。
从中外文艺创作来看,这种作者进入故事的设定其实不算新奇。
例如,日本漫画家今敏所创作的《OPUS》(1995)里,漫画家永井力被拉入漫画世界,发现自己所画角色拥有了不满足于被作者掌控的自由意志;美国电影《奇幻人生》(2006)中,身为国税局审计员的主人公陷入被作者旁白支配的惶恐中;韩剧《W-两个世界》(2016),女主人公妍珠偶然进入漫画世界并展开了一段悬疑爱情故事。
《刺杀小说家2》的不同在于,它非常鲜明地体现出中国当代特定媒介与文化环境下审美趣味与叙事方式的转向。
一方面,舶来的二次元文化在中国互联网土壤里扎根发芽,深刻形塑了当代青年人的情感与趣味。在当下中国国网络文学创作中,穿越、重生题材已经蔚为大观,其中就包含讲述作者/读者进入故事的“穿书文”。
另一方面,数字化生存趋势愈演愈烈,尤其是虚拟现实等技术的发展带给人们新的时空体验。在技术与文化的双重作用下,网文、动漫、游戏等对传统叙事的影响日益显露,影游融合的趋势越发明显。
日本学者东浩纪曾在学者大塚英志的“动漫现实主义”概念基础上提出“游戏现实主义”的概念,用以思考ACGN(动画、漫画、游戏、轻小说)文化影响下的当代叙事与传统现实主义叙事的不同。
借用这一概念,可以很好地来观照当下数字交互时代的叙事转向:越来越强调读者(玩家)与角色的同一性,强调故事外部人物和故事内部角色之间的交互性,强调情节结构、视觉呈现与时空设置等方面的游戏性。
就此而言,《刺杀小说家2》体现出非常鲜明的游戏现实主义风格。片中小说世界与现实世界构成了相互嵌套、相互影响的关系。
路空文不仅是小说家,也是操纵角色或分身的玩家,以预知者的身份在故事世界里控制剧情走向。而赤发鬼与少年空文的弑神之旅如同过关游戏,只有闯过霹雳火、行者、入云龙等不同任务关卡才能抵达终极关卡,每一次闯关成功都可获得相应技能奖励。
显然,与传统叙事依赖事件与因果律不同,影片的这种游戏化叙事更强调任务与世界观,更像是“打怪升级换地图”这一RPG游戏(角色扮演类游戏)核心机制的移植。
过度游戏化的危机
借由游戏现实主义的叙事,《刺杀小说家2》对于自我认同、叙事权力等议题展开了思考。但需要看到的是,过度凸显游戏化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影片的思想深度与情感力度。
一方面,在故事情节上过于强调互动性与游戏性,难免导致真实性的削弱。
与前作致力于以编织人物命运纠葛、营造小说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隐性互文不同,《刺杀小说家2》将叙事重心放在两个世界的嵌套结构营造上。
文艺作品的本质是一种虚构的真实,需要创作者遵循生活的逻辑,通过人物和环境的细腻构造让观众感受到一种心理层面的真实。前作中,关宁的父女情、关宁与路空文的伙伴情谊、路空文与反派李沐的父辈恩怨等人物关系网络的营造颇为真实可信。
但《刺杀小说家2》中,角色们在虚拟与现实频繁穿梭、转换自如,穿越机制含混不清,精神状态近乎癫狂,令人对两个世界存在的合理性产生疑虑。同时对于路空文现实困境的套路化与悬浮化处理,也削弱了故事的感染力。
影片叙事结构的游戏化设置,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角色扁平化,降低了人物的可信度。
除了赤发鬼与路空文的形象塑造展现出较为明显的人物弧光之外,其他配角更像是辅助他们二人完成人物成长的工具人,缺乏必要的性格特点与心理深度。
另一方面,过于突出解构意识与游戏精神,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影片的严肃性。
随着两个世界的次元壁被打破,创作者的脑洞开得越来越大,影片的叙事节奏与故事逻辑也变得信马由缰、缺乏节制。诸如手机成为奇幻世界的导航神器、赤发鬼畅游现代都市后在异世界建造财富中心等此类荒诞不经的情节比比皆是。
从风格来看,前作《刺杀小说家》以亲情与友情为底色,整体保持了较为严肃深沉的基调,只有铜虎手持加特林大战赤发鬼等零星片段带有较为明显的谐谑风格。
但《刺杀小说家2》显然既想要热血动漫式的燃向叙事,也想要后现代风格的无厘头喜剧,最终在喜与悲、谐谑与沉重、荒诞与真实之间游移不定,让人难以与人物的命运和情感产生深度的联结。
最终,《刺杀小说家2》以游戏现实主义的手法制造了一场华丽奇崛但又荒诞失控的穿越之旅。可见,如何在顺应媒介技术、叙事方式与审美趣味的变化同时,讲述富有思想深度和共情力量的故事,始终是考验创作者的难题。
编辑: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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