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长会解读：美国暴走，能否重启中日韩关系

2025年3月21日，日本首相石破茂在东京会见到访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日本外相岩屋毅、韩国外长赵兑烈。日本外务省

周末在东京举办的中日韩外长会和中日经济高层对话，引发了日本当地媒体的关注。这是特朗普再次出任美国总统以来，中日韩政府核心成员的第一次共同会晤。

对日本而言，这次会见无疑将“日美韩”框架与“日中韩”框架孰轻孰重的问题再次摆上了台面。本次会谈说了什么？特朗普政策“暴走”，是否反而将中日韩推到了一起？

对问题分歧做“减法”

3月21日至23日期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东京主要出席了三大会见：日本首相石破茂对日中韩三国外交部长的集体会见，第11次中日韩外长会，第6次中日经济高层对话。此外，王毅部长还会见了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林芳正、日本自民党前干事长二阶俊博、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长冈野正敬、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日中友好七团体代表等政治高层和友好人士。

3月22日，第11次中日韩外长会现场。日本外务省

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和日本外务省的记录，“三方合作”仍是会见的主旋律。日方的表述是“面向未来的合作”。王毅部长也表示：面对不稳定、不确定明显上升的世界，三方合作更有“重要现实意义”。中日关系的主要成果，体现在22日时隔6年双方共同主办的中日经济高层对话中。此处，双方15个政府部门负责人重温了自2023年11月中日首脑会见时达成的“战略性互惠关系”共识，并在加强绿色发展、生态环境、养老服务、护理、服务贸易、汽车、供应链、知识产权保护等领域达成了20项具体的共识。

3月22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与日本外相岩屋毅在会谈现场。日本外务省

其中，王毅部长的主张——给合作共赢做“加法”，对问题分歧做“减法”——似乎尤其引发了日本方面的共鸣。中国多次强调了日本的历史认识和台湾问题等原则性问题。在保证这些问题的基础上，如何去做这个“减法”，是中日双方都在考虑的问题。

无法拒绝的中国

可以发现，对于本次中日韩外长会和中日经济高层对话，日本媒体持相对正面的态度。这背后有对三国之间经济贸易产业合作现状的肯定，也有对这种合作未来潜力的认可，但还不是全部原因。从现状看，中日韩三国占据全球GDP的25%，全球贸易总额的20%。中日两国之间贸易往来十分活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日本财务省的统计，包括港澳台地区在内，2024年日中两国贸易金额超过61万亿日元，位列第一，远高于日美两国之间的34万亿日元。近年，韩国与日本之间也保持着每年11~12万亿日元的经贸往来，是日本进出口榜单中前5名的贸易国家和地区。

此前，社会的高龄少子化、经济和能源上的可持续发展等等，构成了中日韩三国开展合作的主要基础。2025年以后，又多了许多新“风口”。与中国在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等科技创新方面进行合作，又或者——以入境游为代表，与中国之间进一步扩大人员往来，开展人文交流，对日本都毫无疑问是利大于弊。

海鲜禁令之谜

日本方面倾向于积极地解读本次会见，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背景，是特朗普政府经济政策的压力。受日美关系影响，日本在特朗普新政中感受到的不确定性远超外界想象。这让日本不得不放弃一时的利益得失，作出更长远的布局。这个问题在日本对海产品出口的态度上有集中体现。中日经济高层对话会议中，日本外相岩屋毅再次就解禁海产品进口向中方发出呼吁，此事也记录在了中国外交部发布的文件中。继去年9月底中日双方就逐步恢复日本海产品进口一事达成共识之后，这至少是日本政府第3次在公开场合“催促”解禁的落实。

日本福岛县磐城市渔港。资料图

迫切希望再次进入中国市场，这并不是因为此前的禁令给日本海产品出口带来了直接的致命打击。

根据日本农林水产省，2024年，日本扇贝的出口额反而微增0.9%。虽然失去了近4成的巨大中国市场，但日本意外地找到了美国和东南亚等“下家”，保住了海鲜的出口量。问题的关键反而是：即便如此，日本依旧强烈渴望恢复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为什么？

特朗普的冲击这是出于对未来关税问题的考量。近日，东京一家水产公司负责人对《日本经济新闻》表示，尽管目前日本（海鲜等）对美出口表现亮眼，但4月后，情况可能发生很大变化。此前，美国一直对日本的农水产品征收极低的关税。“对等关税”一旦落实，多出的关税部分，将大多转嫁到美国超市货架的标价牌上。届时，日本海鲜是否还那么有吸引力？人们大体是悲观的。日本对美国的外交更在近期遭受了直接的挫折。美国钢铝关税计划发布后，日本多次要求对日进行“豁免”。本月上旬，日本经济产业大臣武藤容治还特地飞往华盛顿谈判。然而，毫无结果。14日，美国商务部长拉特尼克直接对外表态：关税一视同仁，不可能“豁免”任何国家。美国的决绝让日本国内的美国问题专家也感到意外。

本次特朗普政权似乎比此前更追求短效利益，在政策制定方面也更有冲击力。——东京大学国际政治教授佐桥亮当时这样刊文总结。

佐桥亮进一步指出：如今，日韩两国政坛都处于敏感的风口浪尖：日本首相石破茂因此前的商品券事件口碑跌到了谷底；韩国更不用说，一众政要都在等待刑事宣判，两国都无法分出精力展开对美外交。在这个背景下，中国可能是最有抗压能力的，近期也很可能在中日韩三国关系中占据有利位置。

中日韩框架，前景几何

关于中日韩框架，日本学习院大学教授江藤名保子分享了一个有趣的三边关系理论。在她看来，日本与中韩两国之间各有纠纷，尤其是对中国，政治对立十分突出，而经济依赖极为明显，这让日本很难处理与中国的双边关系。

然而，韩国加入后，气氛往往会好转。这就好比两人聊天容易起冲突，而三人“群聊”时，一些问题就可以得过且过，也不容易把话聊死。在日韩、中韩关系中，第三方国家的存在也起到了同样的润滑剂作用。

中日韩合作秘书处公布2024年年度词语，“交流”一词当选。中日韩合作秘书处官方平台

然而，如今的日美关系是否一定利好中日韩关系，也有分析者持不同的见解。根据《朝日新闻》23日的长评论，日本外务省有一种意见认为：尽管日本如今在安保和经济两方面都对美国多有不满，甚至开始试图与之保持距离，但也不想过度刺激美国。因此，日本未必会贸然向中韩两国靠拢。加之日本夏季选举在即，日本内阁为求稳，可能反而会比较克制。

当地时间2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接见日本首相石破茂。日本首相官邸

从“超越冷战”的角度说，中日韩三国相互靠拢，并非完全与美国的利益相对立。对美国而言，今后最理想的状态恐怕是：日本和韩国继续坚守与美国的绝对同盟，在此基础上，与中国展开务实合作，三国共同构建一个多边、稳定的东亚地区秩序。这既能给美国的外交操作省出更多空间，也能间接维护美国的全球战略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