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加罗”中文版原班人马演后谈5 | 张述洲：人生难得几回搏——当好配角，做好自己

张述洲

男高音歌唱家

回闪组巴西里奥（音乐教师）扮演者

01

2024上半年，对于告别大舞台35年、执教小讲台27年的我来说，获得了几个首次：

其一，首次在半年内往返三次国内，也是累计在国内日子最长的一次（40多天）；

其二，首次在厦门嘉庚剧院、福州福建大剧院演出；

其三，首次在校友返校日重返母校中央音乐学院，在歌剧音乐厅演出；

归根到底，这几个首次的获得，都是在郑小瑛老师的号召下，在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的筹划下、在母校中央音乐学院的支持下，由我们83届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唯一的一届毕业生组成的回闪组，41年后原班原版地再现了中文版《费加罗的婚姻》（原名《费加罗的婚礼》）。

回闪组创造了奇迹：  

1983年，中国歌剧舞台首次公演中文版莫扎特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

1983年，平均年龄26岁、2024年平均年龄68岁，被誉为最高年龄的“歌剧天团”；

1983年，当时38岁、2024年近80岁的原班原版指挥吴灵芬教授执棒；

最令人缅怀的是：  

为了培养我们这批中国歌剧史上、中国最高音乐学府唯一的一届歌剧系学子而付出心血，竭尽全力推出中文版《费加罗的婚礼》的已经仙逝的各位敬爱的大师；冥冥中在我们回闪母校后驾鹤西去的陈大林老师。他们的丰功伟绩业皆已载入中国歌剧的史册。

最令人难忘的是：  

我们在母校与当年歌剧系的老师们团聚，激动兴奋的场面，热泪盈眶的欢谈，师生拥抱叙衷肠，大家庭似的圆桌宴。

最令人敬佩的是：  

95岁高龄的艺术总监郑小瑛老师，像慈母般召回四面八方的儿女，从策划到决断亲力亲为，克服人力、物力、财力等各种的困难，全程监督指导、现场导赏3个半小时。郑老师言传身教的拼搏精神，身体力行的工作作风，带动着歌剧艺术中心这个年轻有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团队，为回闪组的排演成功、为奇迹的创造搭建了牢固的平台、铺平了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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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怀揣忐忑出发·收获满满归巢

2023年10月18日，我收到晓路同学转来的邀请函和微信。一下子勾起我心底的歌剧情怀。遗憾的是面对个人的现状，我的回信却变成了以下这样：

尊敬热情的晓路秘书长好！问郑小瑛老师、吴灵芬老师好！问亚伦和各位老同学好！

收到热情洋溢、振奋人心的来信，真为这个具有重要意义的策划感到自豪和高兴，感谢我们的长辈、我们的老师为歌剧事业做出的丰功伟绩。

本来应该欣然接受，重温歌剧舞台的魅力，与老同学再聚。遗憾的是由于以下原因，只好忍痛割爱了。

一是，虽然退休了，但是我在大学里兼中文课，很难请假；二是，我组建并担任指挥的民族乐团，明年有十周年纪念音乐会。此外还有我直接策划的公益演出活动等；最后一个最大原因：三年疫情，我弟弟的公司倒闭，他得了脑溢血。现在孤身一人，我和项婕已经照顾他两年多了。虽然没到卧床的程度，但是身边离不开人。换句话说，我现在哪儿都不能去了。综上原因，我只能放弃这次机会了。同时，预祝活动圆满成功！谢谢！

晓路回信（2023.10.20）

述洲好，这次重演"费加罗的婚礼"是我们大家的心愿，而你曾经塑造的巴西里奥又是那样的深入人心，你把握人物的分寸感、节奏感和幽默风趣让你在整部戏中特别出彩，如果你不参加这次的演出，那真是太遗憾了……今天我和刘克清又仔细讨论了一下角色的问题，他认为我们是整体的原班人马，这个戏还是应该给你留一个位置。

克清微信语音（2023.10.21）

哎，述洲你好，我是克清啊，那个费加罗婚礼你得来呀，你这个表演和演唱都那么棒，当年那么受欢迎。这次时间也不会很长，我觉得像你这个，只要你把你的那个角儿，那个唱的演的部分，你都能记住就行，然后二月份，比如过来排练的时候来几天，然后到五月份演出的时候儿来几天，你知道吧，这样的话就应该可以，而且呢，这次是有布景儿，道具什么的、服装都有。所以呢，述洲你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同学都再玩儿一下儿，这都50年40年过去了。

郑老师的热情召唤，老同学的温馨话语。@家人的理解支持，费剧的无穷魅力。

诸多因素直接点燃了我心底的火花、增强了我克服困难、参加回闪的决心。

（@我爱人项捷，86年陈大林老师、吴灵芬老师为天津歌剧院排演“费加罗”是的伯爵夫人）

年初第一次集合，我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抵达了厦门。

1月21日上午，我拜访了郑小瑛老师。一见面，郑老师就握着我的手，在爽朗的笑声中对我说：“我老记得那个巴西里奥”。转而对秘书说：“他演的可好了”。

从18岁步入天津歌剧院直至央音毕业，我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与郑老师交谈。

此后的排练，我和老同学们似乎又回到了41年前的课堂。

指挥席上的那位大姐，但见她“银丝参半的脸庞，镜片闪亮的威严。豪放爽朗的笑语，手势清晰地示范”——她就是我们当年的老师，如今的著名合唱指挥家吴灵芬教授。

围坐在下面的是一群步入古稀的老学生。有人微胖发福，有人两鬓挂霜，有人顽皮幽默，有人老眼散光。所有人都沉浸在莫扎特的名作中，宛如一所大师与名角的老年大学堂。

午间休息。轻松的席间，各色的盒饭。久别的团聚，无休的言谈。

还有集训期间见缝插针的聚餐，祝福满满的生日宴，忙里偷闲的海上游览，令大姐吓了一大跳的幕前快闪。

就这样，音乐作业，戏剧排练。试妆彩排，剧场公演。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进行，一切又在“不变应万变”中成形。不知不觉中，三次集训，三场公演，约40多天的回闪，在激情、感动、掌声、欢呼声中

落下帷幕，画上句点，奇迹由此而生诞。

摘录几段我收到的述评，鼓励鞭策自己“活到老学到老”。

声歌系教师1：

哈哈哈，我的文笔有限啊！其实就是有几位老师，当然也包括你老弟我在内，观看完述洲兄所扮演的《费加罗的婚礼》里面的音乐教师一角，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41年过去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充满魅力！音色甜美，极具穿透力！还有就是把握角色的能力更加游刃有余，比起当年的音乐教师更加老道，更加有戏。这大概与你这些年来生活中的历练有很大关系！总之，给人的总体感觉是演唱俱佳，把这个音乐教师演活了！这是你老弟我的一点点看法，应该比较准确，因为我亲眼目睹了1983年5月与2024年6月的两次间隔41年的、发生在音乐学院的歌剧大事件。现在想来都让人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也更加激励我们活到老学到老，永不停歇我们追求最佳歌唱技术的脚步！最后再次祝贺述洲兄及所有学长们的精彩演出！这个事件也将永远记录在中国声乐歌剧的发展史上。

声歌系教师2：

您这个眼镜（音乐教师巴西里奥用的道具）做的真好！

您在台上指挥合唱的样子也特别可爱。一看您就是有天赋的演员，身体节奏特别好。声音也是一流。您说好多年不唱了，其实不可思议。你那天演唱跟戴了麦一样，特别传，特别好！！所有的老师，您的声音质量最好！

认真读了张老师的文章。您是用爱做事，用心做人的人，言传身教，立德树人，虽没有见过您在讲堂上的风采，但看您文字中的点点滴滴，您一定是非常好的老师。向张老师这样的前辈学习！

观众1：

你是顶级的！在场上独树一帜、独领风采；而且舞台表演最传神，一招一式神入角色，无人可比！非常出色！

中央音乐学院83届歌剧系毕业演出平均26岁，世界上最年轻《费加罗的婚姻》剧组；昨日原班是世界上最高龄剧组！当年乐团指挥吴灵芬八旬仍执棒！泰斗郑小瑛坐镇解说！一台老将英姿勃发，功底极深！个个胸腹发声，后腰板都使上劲啦！音力穿压大乐队（乐队低音部太厉害了）直灌全场！每一句台下都听得真真儿的（没有音响）！厉害！圆满！佩服！"歌剧音乐厅"回头望，大水浪内墙，凹凸吸放音，顶级声效！如都这样卖音响全赔钱！

观众2：

我还是第一次有幸观看到旋律华丽优美的西方经典的歌剧，而且还是零距离的看到歌剧艺术家们精彩表演，亲眼目睹95岁高龄歌剧交响音乐指挥家郑小瑛的风采依旧，最高兴的是能看到你和你的同学们一起演出歌剧，

观众3：

对艺术的崇仰就像口干对水的渴望。感谢老师们的辛勤付出。再看现在的年轻人，女娃毕业满街摇头摆尾当网红，男娃毕业飞车大街小巷送外卖。物质丰盈的同时大约是精神更匮乏。

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莫过于在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接受了五年严格的科班训练；

此生最大的幸福之一，莫过于毕业41年后荣幸地参加了《费》剧回闪。

衷心感谢郑小瑛老师给予我们83届学生重返《费加罗》舞台的机会。我坚信通过这次回闪演出，郑老师的“洋戏中唱”和“导赏模式”一定会遍地开花，一定会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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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分享点滴经验·期盼传承发展

在回闪组排练和演出实践中，我在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的同时，尽量恢复运用当年老师给予我的发声演唱、台词表演等科学方法。

“歌剧演员不用麦克风也要把声音传到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老师是在这样的指导方针下，对我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

歌唱声音“打远儿”（口语：声音传的远）自不必说，中文台词（道白）能否和演唱一样既清楚又“打远”则是另一套功夫。因为台词（道白）毕竟和演唱不同，很容易也很自然基于日常说话的习惯，而导致与演唱的方法、位置不一样。其结果“演唱是演唱，台词是台词”，造成用中文表演西洋歌剧的困难，给人一种很难的印象。

其实不然。因为有方法，有窍门儿，就能够突破这道难关。

曾经有一位电视台的女主播在采访我之后问我，为什么她播音时间一长声音就会疲劳。我便向她介绍了如何使用呼吸的方法。记得有一次，我从上午10点进棚录音，除了30分钟午餐和上洗手间，一直录到18点，声音却始终如一，使现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为此，根据我个人的体会和实践证明：台词不同于说话。说话是自然状态，不用特别考虑气息，更不用打开什么共鸣腔。相反，台词却需要打开共鸣腔，使用横隔肌的力量，放大音量，传播声响。使观众感受到“演唱和台词保持在同一个位置，在同一条线上”，则不会产生“违和感”。

以上，老张在此“班门弄斧”“抛砖引玉”，仅供参考为盼。

观看了声歌系学生组的演出后倍感欣慰。无疑，郑小瑛老师的愿望得到实现，我们这一代跑了41年的“接力棒”也得已相传。期盼声歌系的学子们勤奋钻研，在实践中寻找“适合自己”的方法并积累经验，使演唱和台词的声音位置融为一体，在“洋歌中唱”的舞台上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024年是我告别歌剧舞台，旅居东瀛35周年。有感于此赋诗一首：

《35载游子情》  

征鸿己巳栖东瀛，

五七春秋叶根生。

落叶归根初心志，

落地生根今日铭。

海外游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越是远离祖国，越是热爱母亲。

无论走到哪里，我们永远是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唯一的一代学子。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给予我们知识和力量的歌剧系的所有老师。

郑小瑛老师、吴灵芬老师永远是我们人生的榜样！

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永远是我们“回闪组”温暖的家乡！

2024年7月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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